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乙巳岁末,夜凉如水。长春宫偏殿的烛火燃了一夜,映得窗纸上的缠枝莲纹忽明忽暗。齐贵妃斜倚在铺着锦缎的拔步床上,凤钗早已卸下,乌发松松挽着,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。她辗转反侧,身下的绣着百子千孙图的锦褥被揉得皱巴巴的,锦被边缘的流苏垂落床边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却晃不散她心头的郁气。
“哼,不过是个仗着女儿邀宠的贱人!”她咬牙低骂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昨日水明轩的情景一遍遍在眼前重现:甄嬛抱着公主时那副柔弱又得意的模样,皇上路过时眼底毫不掩饰的怜惜,还有自己被堵得哑口无言、颜面尽失的窘态……每一想及,便如针扎般难受。她猛地翻身坐起,身上的素色寝衣滑落肩头,露出颈间细腻的肌肤,却丝毫不见温婉,只余下满心的怨怼与不甘。
殿内静得可怕,只听得见烛火噼啪作响。地上侍立的两个陪夜丫头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,头垂得更低,指尖紧紧攥着衣角。她们跟着齐贵妃多年,深知主子性情暴躁,今夜这般彻夜不眠,定是心中积了滔天怒火,稍有不慎,便会引火烧身。两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主子,落得个打骂的下场。
挨到天蒙蒙亮,东方泛起鱼肚白,齐贵妃终于按捺不住,厉声唤道:“来人!伺候本宫梳洗!”
门外候着的宫人闻声连忙推门而入,周嬷嬷端着铜盆走在最前,身后跟着捧着梳妆匣、衣物的宫女,一行人轻手轻脚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周嬷嬷是齐贵妃的陪嫁嬷嬷,在长春宫颇有体面,此刻见主子面色阴沉,眼底布满红丝,心中便已了然大半,只是不敢多言,只想着赶紧伺候主子梳洗完毕,或许能稍稍平复她的怒气。
宫女们熟练地为齐贵妃褪去寝衣,换上素色中衣,正准备为她梳理头发,齐贵妃却突然瞥见桌上摆着的一只青瓷茶盏。那茶盏是前朝遗物,釉色莹润,绘着淡雅的兰草纹,本是她平日里喜爱之物。可此刻,满心的烦躁与屈辱无处宣泄,她猛地抬手,抓起茶盏便朝地上狠狠摔去!
“哐当——”一声脆响,青瓷茶盏碎裂开来,碎片四溅,茶水洒了一地。
殿内众人吓得脸色惨白,齐刷刷地跪倒在地,为首的周嬷嬷更是心头一紧,连忙膝行几步,对着齐贵妃叩首道:“娘娘息怒!娘娘息怒啊!这茶盏虽碎了无妨,可您万金之躯,若是动了肝火伤了身子,那可如何是好?”
其余宫女也纷纷跟着叩首,声音带着哭腔:“求娘娘息怒,保重龙体!”
齐贵妃胸口剧烈起伏,看着地上的碎瓷片,眼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。她冷笑一声,语气尖锐:“息怒?本宫如何息怒?昨日在水明轩受的奇耻大辱,你们当本宫忘了吗?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众人,声音愈发严厉,“甄嬛那个贱人,仗着圣宠与公主,便敢如此羞辱本宫!若不将公主抚养权夺回,日后这后宫,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吗?”
周嬷嬷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,声音沉稳而恳切:“娘娘,奴婢知道您受了委屈。可甄嬛如今圣眷正浓,又有公主傍身,行事难免张扬。您此刻动怒,非但于事无补,反而会伤了自己的身子,得不偿失啊。”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担忧,“娘娘您身份尊贵,乃是先帝亲封的贵妃,仅次于中宫皇后娘娘。甄嬛不过是个嫔位,即便一时得意,也终究越不过您去。此事需从长计议,万万不可冲动行事,以免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齐贵妃冷哼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,“本宫等不及了!皇上已然动了让本宫抚养公主的心思,若被甄嬛这贱人一直拖延下去,夜长梦多,届时再想夺回抚养权,便难如登天了!”她站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,心中的不甘愈发强烈,“即刻备水梳洗!取那件湖水绿渐变苏绣薄裙来,再将新制的点翠头面仔细梳上!”
周嬷嬷见主子心意已决,知道再多劝也是无用,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,吩咐宫女们起身伺候:“还愣着做什么?快伺候娘娘梳洗更衣!”
宫女们连忙起身,各司其职。有人端来温热的清水,有人取来湖水绿的苏绣薄裙,有人打开梳妆匣,将点翠头面小心翼翼地取出。齐贵妃坐在梳妆台前,任由宫女为她梳理头发,指尖抚过裙摆上流转的木棉纹,又触到点翠头面的寒光,眼底的屈辱与不甘交织,化为一丝狠厉。
镜中,她的妆容渐渐变得华贵明艳,点翠头面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,衬得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威仪。梳洗已毕,她对着铜镜抿了抿唇,确认妆容无可挑剔,才沉声道:“备轿,景仁宫。”
周嬷嬷看着主子决绝的背影,心中不由得一阵担忧。她深知后宫争斗的凶险,甄嬛心思深沉,手段不凡,皇后娘娘更是深不可测。主子这般冲动行事,怕是会落入他人算计,可她身为奴才,又怎能违逆主子的意愿?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,希望主子此次前往景仁宫,能得偿所愿,平安归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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