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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房外的廊柱下,倚着一名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侍卫,此人正是永和宫侍卫头目宋铁争。宋铁争在宫中当差多年,粗莽贪财,趋炎附势,最是容易收买,也是今夜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。他正抱着一杆烟袋慢悠悠地抽着,烟锅子里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,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,混在寒风里格外刺鼻。
剪秋缓步走上前,身姿端正,语气放软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与敬重:“宋头儿,夜深天寒,辛苦当差了。”
宋铁争抬眼一瞧,见是景仁宫皇后身边的剪秋姑姑,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,吐出一口烟圈,嘿嘿笑道:“这不是剪秋姑姑吗?皇后娘娘身边的大红人,怎么屈尊降贵,来我们这粗人待的地方了?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?”
剪秋不言不语,径直从袖中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的织锦锦囊,锦囊上绣着金线祥云,一看便知里面装的不是俗物。她顺手将锦囊塞进宋铁争手里,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划过他的掌心,带着一丝隐晦的暗示:“宋头儿说笑了,这宫里谁不知道,您是皇后娘娘最信得过的人,办事牢靠,值得托付。这点薄礼,是娘娘特意赏给兄弟们的酒钱,天寒地冻,让大家买些酒肉暖暖身子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字字清晰:“娘娘特意吩咐,今晚永和宫一带,或许会有些不大不小的‘动静’。兄弟们当差本就辛苦,若是夜里真遇上救火之事,难免手脚慢些,反应迟些,这也是人之常情——毕竟夜深路远,火势又猛,风雪又大,谁也强求不得,娘娘自然会体谅大家的难处。”
宋铁争是个精明人,指尖一捏锦囊,便知分量极重,悄悄打开一角一瞥,里面竟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,还有一块成色极好、雕工精细的羊脂玉佩,足够他挥霍许久。他眼底立刻爆发出贪婪的光芒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,连忙拍着胸脯保证:“姑姑放心!娘娘体恤咱们这些当差的,兄弟们心里都记着!今晚我们弟兄刚吃了滚烫的羊肉火锅,又喝了好几坛烈酒,这会儿全都昏昏欲睡,醉得不省人事。就算永和宫真有什么动静,等我们醒过神来,怕是火苗子都得自己烧灭了,半分麻烦都不会有!”
“宋头儿果然是个明白人。”剪秋语气微冷,不动声色地抛出警告,“今晚只要大家‘尽力’而为,装作不知,娘娘日后必有重赏,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。可若是出了半分岔子,坏了娘娘的大事……宋头儿在宫中当差多年,也清楚这宫里最不缺的,就是能顶上来当差的侍卫,丢了性命,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”
宋铁争脸色一正,瞬间收起了嬉皮笑脸,连忙将锦囊死死揣进怀中,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无比:“姑姑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!今晚就算永和宫喊破天,就算火光冲天,咱们弟兄也只当睡熟了,一概听不见、看不见,保证不会有人前去救火!误了事,我提头来见!”
“有宋头儿这句话,我便放心了。”
剪秋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,身姿依旧如幽魂般轻捷,没有半分留恋。
夜风更紧,卷着地上的碎雪残冰,狠狠打在冰冷的宫墙上,发出簌簌的声响,像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。剪秋立在景仁宫不远处的暗处,遥遥望向永和宫那片沉沉漆黑的飞檐高墙,眼底依旧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怜悯,没有半分愧疚,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而残忍的弧度。
她在宫中行走多年,早已看透了这深宫的生存法则——从来只有输赢,没有对错;只有强弱,没有情义。昌嫔乌雅碧檀恃宠而骄,冲撞皇后,本就是自寻死路,而她,不过是奉了主上之命,动手拔刺罢了。
今夜之后,永和宫便会燃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,昌嫔乌雅碧檀在睡梦中葬身火海,尸骨无存。荷湘会被当作受惊的宫女,悄悄放出宫去,宋铁争会因“救火不力”被轻罚几句,依旧安稳当差。一切都天衣无缝,不留半点痕迹。
快回到景仁宫了。
剪秋立在景仁宫不远处的暗处,遥遥望向永和宫那片沉沉漆黑的飞檐高墙。周身寒气如刺骨,可她眼底却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怜悯,没有半分愧疚,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而残忍的弧度。
唯有攥紧的双拳,泄露了心底翻涌的陈年旧怨。
她低头看了看掌心,那里藏着一枚微热的旧银簪头。那是多年前,年幼的宜修跪在生母冷尸旁时,塞给她的。那银簪还带着生母濒死的体温,如今却已氧化发黑,成了她心底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。
剪秋闭上眼,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些腥冷的画面。
她自幼便跟着宜修,从乌雅府那间漏风的偏院,到潜邸的冷殿,再到如今这景仁宫的方寸之地。一步一步,都是踩着血泪走过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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